——饺子导演《哪吒》系列动画片观后感之二
一、从印度佛教护法到中国道教神将的演变
哪吒最早起源于印度佛教神话,他是北方毗沙门多闻天王的第三子,面目凶恶,三头八臂,手持日月法器,腰缠迦龙,属于夜叉神体系中著名的护法神,担任护持佛法、降魔除恶的职责。
随着佛教东传,哪吒的形象在与中国本土文化交融中也发生了多次深刻的演变。
晋朝时,哪吒被描述为毗沙门天王的太子,随父出行,为其托塔,佛教护法的身份虽然没有变,但形象开始通俗化,逐渐摆脱了凶神恶煞的本来面目。
唐朝时,哪吒时而被描绘为“拥有十面十目之灵动”,时而则是“八臂配备三只眼的形象”,又有“三头六臂”之说,甚至夸张到“身躯庞大犹如须弥山,且生有千条手臂”威严凶猛之神。
宋元时期,哪吒的形象在道教与民间信仰中,发生了关键性的转变,被定位为“玉皇驾下大罗仙”,投胎成了唐代名将李靖第三子,并新增了闹海、战石矶、莲花重生等情节。这些故事不仅丰富了哪吒的形象,也使其逐渐从佛教护法转变为道教神将。
在明代吴承恩所著的《西游记》中,哪吒被塑造为孩童形象,法力无边,身带六种武器,依旧保留着佛教原本的三头六臂和愤怒凶恶的本相。
在明代许仲琳所著的《封神演义》中,从李靖劈开殷夫人怀胎三年生下的肉团,到哪吒闹海,被四海龙王问责,主动剔骨还父、割肉还母,再到李靖毁掉哪吒行宫金身,父子关系彻底决裂,哪吒的叛逆形象被彻底固化,成为反抗父权与封建宗法制度的象征。
二、从残害生灵的魔童到降妖除魔伐纣先锋官的嬗变
《封神演义》伐纣之前,哪吒是一个蛮横无理,嗜杀成性,阴险毒辣,不孝不义的魔童:哪吒去海边洗澡,把东海搅得天翻地覆。巡海夜叉李良和龙王三太子敖丙来问话,先后被哪吒打死。最令人恐怖的是,哪吒还把龙王三太子的龙筋抽了出来。东海龙王敖广去凌霄宫找玉帝告状,哪吒带着师傅太乙真人赐的隐身符,偷偷跟踪龙王。在南天门外,趁龙王不注意,用乾坤圈把其捆住,一顿暴揍后还揭了龙鳞。
哪吒因擅动父亲李靖的震天弓和乾坤箭而误杀了石矶娘娘的徒弟碧云童儿。闯祸后随父找石矶对质,实际包藏祸心,暴起又打死了石矶娘娘的另一个徒弟彩云童子。在被石矶娘娘追杀时跑到乾元山,找师傅太乙真人出头。太乙真人极力护短,张嘴天命,闭嘴定数,石矶娘娘愤起反抗。最后竟被太乙真人用九龙神火罩烧死了。
太乙真人为了化解哪吒的四面楚歌,让哪吒主动剔骨还父,割肉还母。哪吒死后,太乙真人用荷菱作骨,藕作肉,丝作胫,叶为衣,为哪吒重塑了肉身,又赐其风火轮和火尖枪。哪吒重生后,不断追杀其父,差点要了父亲的老命。后被燃灯道人赐予李靖的黄金塔彻底压制,才实现了“父慈子孝”的圆满。
太乙真人总用“小错,也是天数,不能怪他,他是灵珠子转世,奉命辅佐姜子牙,一切皆为天数。”助纣为虐。哪吒也总用:“我将来是武王伐纣的先锋官,打死人也是应该的,尔等不顺天命,是自取灭亡。”为自己的荼毒生灵辩解。
在哪吒的演变过程中,既有所谓的“未经教化的顽劣”,又有所谓的对父权制度下“子为父纲”的激烈反抗,也有对天命伦理的妥协,反映了封建权力通过神权干预达成的暴力平衡。哪吒既是封建秩序的破坏者,也是维护者,他的杀戮最终是为了服务封神大业,即:个人意志必须服从集体天命。太乙真人以“劫数”为哪吒开脱罪责,实则是将暴力合理化,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以劫证道”的宿命观。
三、从不畏神权的灵童到救世英雄命运共同体的升华
1979年,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打造出极具影响力的动画电影《哪吒闹海》,细腻地描绘了哪吒大闹东海及毅然剔骨还父、割肉还母的深层因由,赋予哪吒追逐自由、不畏神权、惩恶扬善、除暴安良、勇于牺牲、敢于抗争的儿童英雄特质,展现了个人与集体、自由与束缚之间的矛盾与斗争,使得哪吒这一角色形象更为立体丰满。
饺子导演的《哪吒之魔童降世》和《哪吒之魔童闹海》,在新时代对中国古典小说《封神演义》进行了“再解读”和“再创作”,弱化了原著中哪吒的暴虐属性,隐去了哪吒对父权制度的反抗,强化了家庭和亲情因素的感化,弱化了个人英雄主义,强化了叛逆、反抗和集体协作精神,哪吒与敖丙及四龙王也由势不两立到协作,与父亲李靖也由相生相克到合力御敌,由反对单一的神权到反对整个天庭秩序和规则,这实际上是当代社会价值观和国际秩序的影射。
从异域佛教护法神,到中国道教神将,交织着封建伦理、天命信仰与人性挣扎;从中国古典文学的传奇少年、民间信仰的保护神,到现代影视动画里的多元形象,哪吒的每一次转变,不仅是其个人形象的转变,更是中国社会从传统到现代,从封闭到开放,从权威主义到个体主义转变的生动写照,它承载着不同时代人们的情感、价值和精神追求。一代又一代的观众在这个转变过程中,看到了人性的复杂与美好,在欢笑与泪水中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好与精神追求的巨大力量。
【文/jyk_123,本文为作者投稿188金宝搏体育官网的原创稿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