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阿Q是中国文学史也是世界文学史上最经典的形象之一,90多年过去了,阿Q不仅没有淹没在浩瀚的文学海洋中,反而越来越星光熠熠,魅力四射。
《阿Q正传》最初以连载的形式发表于《晨报副刊·开心话》,署名“巴人”,随着文字愈加沉重,主题愈加深刻,编者于是将其从轻松调侃的“开心话”栏目移出。鲁迅创造这部小说的时候,或许没有想到过他笔下的这个形象会穿越时空以至不朽吧。
《阿Q正传》一经问世就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和广泛的争议。作者何方神圣?阿Q原型是谁?一时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因《晨报》主笔蒲伯英原籍巴蜀,故被许多人疑为作者。其实,“巴人”并非巴蜀之人,乃从“下里巴人”而得,意在通俗。这是现代文学史上一段有趣的公案,直至周作人披露“著者巴人与鲁迅本来是一个人”,众人才恍然大悟。有人推断“此乃蒲氏(即蒲伯英)讽刺胡适之作”,也有人觉得小说某情节与自己一段隐私暗合,以至内心“栗栗危惧”……凡此种种,不一而足。据说,当时教育部诸同事办公时热议阿Q,而鲁迅只是在旁边默然听之,这个情景本身就够幽默的了。
《阿Q正传》当然不是轻松调侃之作,其锋芒直触病态社会的神经。小说才刊出一半,茅盾即断言:阿Q实乃“中国人品性的结晶”,他就在芸芸众生之中。评论界认为,与其说这是讽刺小说,不如说是“问题小说”,意在反映中国社会一系列重大问题。连鲁迅的“宿敌”苏雪林都由衷赞叹:“自新文学发生以来,像《阿Q正传》魔力之大的,还找不出第二例,其打动人心、倾倒一世的力量,全在于影射中国民族普遍的劣根性,实包蕴一种严肃意义。”和鲁迅打过多次笔墨官司的“正人君子”陈西滢也不得不承认:“阿Q不但是一个典型,同时又是一个活泼的人,他大约可以同李逵、刘姥姥同垂不朽了。”法国大作家罗曼·罗兰读罢《阿Q正传》法译稿,即向巴黎《欧罗巴》杂志大力推荐,称其具有“一种了不起的幽默”。《阿Q正传》被译成了多种语言,在世界上广为传播,早已成为了世界文学殿堂的经典之作。
即便是这么伟大的作品,从问世伊始直至今天,都没有停止过被非议。有称《阿Q正传》“描写虽佳,而结构极坏”的,有指斥作者观察人生“带点病态,实在的人生并非如此”的,更有激进者抨击作品是“落伍的反动的文学”……然而,“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巍巍乎,鲁迅还是鲁迅;那些企图和鲁迅分庭抗礼抑或想压鲁迅一头甚至想通过骂鲁迅来扬名立万者在哪里?
读阿Q,我们不应该只是讪笑,更不应该因为生活中找不到一个名叫阿Q的人就去指责甚至谩骂作者,我们应该做的是自省。阿Q“就在芸芸众生之中”,你我他都可能是阿Q,甚至就是阿Q,至少,在我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阿Q的影子。想到这一层,我们还有资格嘲笑阿Q么?
今天先说这么多。关于阿Q,我先前撰文说过(如《阿Q的革命》),今天又说了,以后还会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