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乌克兰悲剧命运的一些观点
这段时间,美俄谈判、欧美互访,以及乌克兰前途命运等境外连续剧一直热播,吸引了网民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01
国际关系领域有一个研究的基本门槛。你需要将各个国家内政外交、历史政策沿革等领域都进行了解,然后才能给出一个基本的研判。这并非是个简单的事情,它的确需要较为精深的功夫。但是我们的网民向来认为这个领域的进入门槛非常之低。这源于中国漫长的历史留下了无数的历史故事,因此中国人都是用“三国演义”“封神演义”等眼光来看待国际社会的风云变化的,再加上老人家留下的“三个世界”的分析框架,整个世界的复杂纷争,一分钟就能梳理个明明白白。近年来,自媒体又加上了“厉害了我的国”的民族情绪的渲染,这样一来,世界大势,即便浩浩荡荡,基本也能化繁为简,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热烈谈资。
这种“三国演义故事框架+三个世界分析视角+民族主义自豪情绪”的看待国际事务的复合角度,也解释了如下各种现象。一是解释了国内为何出现了如此之多的国际题材的公众号,其流量之汹涌令人震惊;二是也解释了为何美国出现了多个世界级的国际战略研究大师,其对于世界格局的理论和判断一直成为专家学者看世界的基准理论;三是也能解释为何我们这里很多专家学者都在研究国际事件,今日头条和抖音上无数的“国际事务专家”在解说热点,但是对于很多重大国际事件的研判屡屡马失前蹄,然后在直播中“嘿嘿”两声就能化解尴尬。
中国当下缺乏国际关系和国际战略研究的重要理论,也并未出现国际认可的国际战略研究大师,这源于中国的迅速崛起超出了自己的理论储备,在崛起后又刻意保持了低姿态,在这方面出现了一个需求侧的空白,也并无适当的政治舞台来支撑这种全球理论的出炉。
02
2月28日,发生在美国白宫的争吵一幕震惊了全世界。美国总统特朗普、副总统万斯和乌克兰总统在镁光灯下撕破脸皮、被俄媒描述为“差点动手”的激烈争吵场景,通过新媒体环境传遍了全世界。人们事前知道这场谈判肯定会艰难异常,但是没想到会发展到争吵,并且从室内吵到室外、从私下吵到世人皆知,从而双方公开决裂。
我们知道所谓外交,其实就是用文明语言,理性地表达自己的利益需求。无论利益冲突多么激烈,但是外交场合需要保持克制,才能较好地表达观点,顺利完成交流谈判。外交其实是一种文明社会的成果。由此可知,外交语言常常是掩饰性的,甚至是虚伪的“外交辞令”。一旦不能好好交流,实际就失去了外交的功能,接下来必然是赤裸裸的冲突。这也是为什么在此次公开冲突之后,人们更倾向于认为事情难以挽回,乌克兰国家命运,从此更受世人关注。
特朗普这个超级网红,预计接下来会把世界搅得不可开交。美国和世界的媒体版面,已经容不下特朗普的“九连鞭”式的连续火爆新闻。问题还在于,特朗普组建了一支以自己为核心的超级精英团队,以美国“仁人志士”“救亡图存”为施政纲领,正在日益赢得美国人民的支持。以特朗普为“美国队长”的美国白宫团队,对内以变革社会为主,对外以收缩的孤立主义特征为主,其对未来世界格局的影响,必将越来越大,也将带来更多国际格局坍塌式的混乱。
在爆发了吵架的“名场面”之后,泽连斯基随即被特朗普下了“逐客令”,连午饭都没吃就离开了白宫,第一站就去了英国。英国肯定是最关注欧洲局势的国家之一。
人们肯定听过“英国搅屎棍”这个专属于不列颠王国的称号,这源于,虽然英国作为岛国远离欧洲大陆,但是他密切关注欧洲大陆上每个国家的利益纷争,尤其是欧洲国家和俄罗斯(包括沙皇俄国时代、苏联时代)爆发争吵或者战争的时候,英国总是表现得特别活跃。只有把欧洲大陆形势“搅乱”,英国才能获得最大的国家利益。英国的“搅屎棍”,和美国通过北约这个抓手进行的各种“长臂操纵”,作为影响欧洲大陆局势稳定的两根长短杠杆,对于乌克兰的命运的影响,都是直接而重要的。预计英国会和欧洲各国提出新一轮支持乌克兰的措施。英国不可能放弃这一次放大“搅屎棍”功能的历史机会。由此我们可以理解,为何在俄罗斯眼里,英国才是那个真正的仇人。
03
在白宫发布会上爆发的这个时长4分钟的争吵现场,其实是双方领导人全部会见49分44秒的过程的一部分。但是由于新闻传播需要“奇观”,需要最精彩的片段,因此争吵的激烈场景被断章取义并被单独传播了,而很少有人关注全部的会谈内容。这是新闻和真相的冲突,也是一种传播的困境,但是没办法解决。只能在接下来等待更多的细节解读,然后通过更多新闻细节还原真相,也有待读者自己慢慢进行全部真相的拼盘,形成自己的看法。但是更为难解的现象是,观点对立的人们,常常在通过各种细节的解读之后,反倒各自强化了自己的固有观念,冲突变得更为难以协调。所谓的“唯一的真相”,在今天的社交时代已经彻底消失。
但在争吵的现场,无数人都忽视了现场有个本应是主角的人,却一直陷入了沉默。这人就是美国国务卿卢比奥。
传统上,美国的外交事务的负责人是国务卿。而美国副总统的角色较为尴尬,其角色类似于白宫的NPC,就是除了坐等总统突然出事然后火线接班之外,其日常功能就是出席参议院会议,并在投票表决僵持的时候投下关键一票。但是在特朗普二次上台之后,我们会发现副总统万斯的存在感突然大大增强了,在各个场合都承当了“流量担当”,负责给特朗普团队充当一个来自精英大学的“颜值正义”的角色。副总统万斯刚刚在欧安会上惹火之后,又在此次外交场合中,大大抢走了本属于国务卿卢比奥的风光流量。
万斯和卢比奥,都是特朗普亲自挑选出来并对自己绝对忠诚的政坛精英。他们正当壮年,也都雄心勃勃,想在政坛留下影响力,并为未来继续竞选大位打下基础。但是当下这种外交领域的“双雄并峙”的格局,必然会留下两虎相争的风险。这为接下来特朗普团队的施政走向,留下了不少不稳定的伏笔。
04
接下来谈谈我理解的乌克兰悲剧故事的根源。由于篇幅的原因,我以简要的观点表达自己的看法。
在2022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之后,我所在的多个专家微信群里,非常之多的专家学者谴责俄罗斯的侵略行为。这当然是没问题的。但是发展到今天,我发现中国的专家学者越来越被正义蒙蔽了双眼。
这表现在,他们一直支持乌克兰的抵抗,并视泽连斯基为民族英雄,也将美国视为抵御俄罗斯入侵的最终力量。这从正义的角度来看毫无问题。但是当历史走到今天,走到2月28号的历史性争吵的外交场面的时候,我们会发现中国学者秉持的正义正在失去价值。
因为美国和西方人已经抛弃了这个正义性,而中国的学者们还像握紧思想武器一样,紧紧地拥抱这个正义性不放手。和美国的做法相比,国内学者的思想和观点越来越显示了荒诞。仅就一点来说,当泽连斯基被他们推上神坛、成为民族英雄的时候,背后是无数乌克兰平民在毫无价值地死去。他们成为炮灰,荣誉却归于泽连斯基一个人!生命在所谓的正义、民族和国家面前,多么微不足道!这场战争,本来可以避免。特朗普的这句话,我认为是正确的。
如果拉长历史的视野,我们会发现乌克兰是继苏联、俄罗斯之后,第三个被美国和西方各国欺骗并被毁掉的前苏联国家。这并非是偶然的,而是具有必然性。
从苏联的戈尔巴乔夫,到俄罗斯的叶利钦、普京,都曾经高度相信美国人的承诺,但是最终发现,美国人不过是给一点甜头,他们要的是毁掉这些国家。这正如很多骗子,用利息来诱惑很多想理财的小白,然后吞没了对方的本金。所以很多人当下会担心,特朗普如此急吼吼地要结束俄乌冲突,为的是尽快和俄罗斯达成交易,让其背刺中国,形成俄美联手对抗中国的格局。但是这种担心可能很难变成现实。普京之所以坚决反对北约东扩,完全是被欺骗后醒悟的结果,特朗普想在此时收买普京,并非易事。
美国为何必欲毁掉上述国家?这是由二战之后的世界格局和美国国家利益决定的。
简而言之,二战之后,美国走出孤立主义,将全球关注重心放在了欧洲,北约作为军事组织成为美国控制欧洲的抓手。但是欧盟作为欧洲的经济组织,又力图挣脱美国的控制,并推出了欧元作为对抗美国经济控制的工具。由此美国需要强化北约存在的必要性,这就需要树立一个外部的敌人,才能凝聚内部力量,共同对外。在苏联之后,俄罗斯成为这个“天选的敌人”。由此可知,俄罗斯无论如何努力,是绝无可能融入西方、加入北约的。它在美国和北约的眼睛里,只能扮演一个角色,就是对手和敌人。戈尔巴乔夫、叶利钦、普京,都曾想拥抱西方,可惜被西方框定了“人设”,无法反转。
而乌克兰,由于地缘的关系,它只能成为一个“炮架子”,就是充当北约巨炮的支撑。此外,俄罗斯的国防思想,和中国的“睦邻友好”截然不同,它追求一个国与国之间必要的战略“缓冲带”,乌克兰在俄罗斯和北约之间,又是这个缓冲区的天然之选。这使得乌克兰所处地缘,一旦领导人缺乏足够的政治智慧,就只能扮演悲剧角色。不幸的是,乌克兰的民主选举,总是选出最糟糕的领导人,泽连斯基就是其一,乌克兰就落入这样的悲剧命运的陷阱。
再加由于冷战的影响,整整影响了几代人,拜登作为冷战时代走过来的最后一个政坛大佬,对于苏联和俄罗斯怀有刻骨的恐惧,他们的战略需求就是削弱和肢解冷战对手。美国才是俄乌冲突背后真正的黑手。
由此也解开了一个历史之谜。在俄乌冲突的前夜,拜登不惜以高龄之身亲往乌克兰,警告俄罗斯即将入侵,他到底是煽风点火以引爆战争,还是在真诚地提前报警?从当时国内的国际领域的专家解读看,几乎一边倒地认为拜登在煽风点火,是居心不良,意图引爆战争,制造区域不稳定。但是后来的结果,证明拜登是对的,国内专家纷纷被打脸。
以今天的眼光看,拜登作为冷战走过来的最后一个政坛大佬,他为了引爆这场战争,已经准备了数十年。在苏联时期,他就经常访问苏联,在作为奥巴马副总统期间,更是直接插手北约多种事务,最终目标就是制造北约和俄罗斯之间的冲突,乌克兰的悲剧命运,已经在拜登布局中悄然成型。在2004 年乌克兰爆发橙色革命等多个事件中,都能看到背后美国的影子。这些历史细节,有多个历史细节可以支撑证明。在拜登成为总统之后,利用了乌克兰想加入北约的想法,通过各种明暗手段让乌克兰拿出“投名状”,在乌东地区不断撩拨俄罗斯这个危险的近邻。
以拜登对于俄罗斯国家意识形态和普京个性的深刻了解,只要撩拨就能引君入彀。这个大棋局,拜登操盘了数十年。由此可知,当2022年年初,当拜登来到乌克兰警告说俄罗斯即将入侵的时候,他的情报已经告诉他,俄罗斯的入侵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他过来不过是为了扮演天使,为接下来更深介入事件做好准备。
05
上面提到了乌克兰的悲剧性的地缘。其实美国几位国际战略大师已经就乌克兰的命运提出不少看法,比如基辛格,在冲突爆发的8年前,曾提醒乌克兰“不要加入北约”;米尔斯海默在冲突爆发后不久就指出,美国对于这场冲突负有责任,美国执意要将乌克兰纳入北约,使其成为俄罗斯边境上的一个西方堡垒,导致了俄罗斯的入侵。
就是说,这场冲突背后是一场蓄意已久的国际阴谋。由此我们更为理解在冲突爆发后出现的一个词,“历史经纬”。“从历史经纬和是非曲直中才能正确理解俄乌冲突和中国立场”,的确是一个更为可取的角度。
但是问题在于,即便美国处心积虑要将乌克兰纳入棋局,成为可供驱使的棋子,但是乌克兰为何没有走出一条独立自主的发展路子,牢记各种警示,反而直接掉入了明晃晃的陷阱了呢?
当年新加坡也处于东西对抗的中间地带,但是他们幸运的是,他们有李光耀,以其卓越治国智慧,带领国民走出了一条平衡之路,两边都能借力,反倒腾飞起来,成为一个发达国家。乌克兰有新加坡三分之一的幸运,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们一直说“内因决定外因”。如果说美国是个危险的外因的话,则乌克兰内部的劣质民主状态,是个危险的内因。
从乌克兰独立之后的历史看,其历次选举都遭遇了西方的干预干涉,大多数时候选出了代表西方利益的代言人,却缺乏真正为本国利益长远考虑的优秀领导人。这成为悲剧的一个内在根源。
正如一些研究者指出的那样,乌克兰独立仅仅是外在条件具备了国家的条件,但是从国民心理、传统文化、社会组织、政党影响、民主制度等诸方面,并不具备完整的国家的条件。从尤先科、亚努科维奇、波罗申科,再到泽连斯基,其上台和下台,常常是外界舆论和颜色革命影响的结果。
此外,刚刚独立出来的乌克兰人,突然被纳入一个民主社会体系,开始推行民主选举的制度,类似这种幼稚社会,常常会陷入一个劣质民主的社会陷阱,并会暴露劣质民主社会的所有弊端。比如,很容易受到舆论宣传的左右,常常上演街头政治;民众更多时候成为国内各个派系斗争的拥趸和帮凶,国内政局高度不稳。乌克兰的国家命运,再次证明,国家舆论工作具有无与伦比的重要性。
泽连斯基是乌克兰人民选出的糟糕的领导人。当人们按照西方的标准,称颂泽连斯基的英勇行为,是民族英雄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是他急于要加入北约,又要有所积极表现,纵容了乌东地区的屠戮行为,由此亲手加剧了俄乌之间的冲突,将两国关系推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方,并最终引爆了这场冲突!
急于求成的短视,亲手引爆了战争,暴露了泽连斯基缺乏治国的基本智慧,不过是个被送上宝座的玩偶。西方出钱出炮,自己出人出力,导致了亡国灭种的危险。这种“民族英雄”,正在将国家和民族带到沟里。所以我们说国内那些称颂泽连斯基的一些专家学者,已经被正义蒙蔽了双眼。
06
但是上面这些分析,只是人们看待乌克兰局势的一般视角,解释不了今天乌克兰走到和美国闹掰,进无可进、退无可退的绝境是如何发生的。
如果我们将乌克兰放在更为宏大的时代背景看,会发现今天发生的一切,其实都藏在美国的历史规律里。
由于美国地理天然地处于和外界隔绝的新大陆,孤立主义是美国传统文化心理和意识形态中重要组成部分。当国力强盛的时候,会积极参与多边主义的事务,也更多干涉别的国家的内政,但是一旦国力衰退,就会出现孤立主义倾向,更多回归国内事务。特朗普的当选,本身就是一个美国国力衰弱的标志之一。他带领美国纷纷退群,喊出“让美国再次伟大”,并推行孤立主义做法,不过是美国此前重复的历史故事而已。
1919年美国国会拒绝批准《凡尔赛和约》,代表美国重回孤立主义。但是孤立主义的高潮,是1935年8月国会通过了《中立法案》(Neutrality Act of 1935)。20世纪30年代,全球经济大萧条加剧了各国的民族主义和保护主义,国内经济问题迫使美国政府将目光集中于内部事务,而避免卷入海外冲突,在此背景下,《中立法案》出台了。但是罗斯福总统审时度势,说服各方并终于在1941年签署出台《租借法案》,为英国和盟军取得胜利贡献巨大。资料显示,在1943-1944年间,英国租借而来的飞机(特别是运输机)大约占到全部使用的四分之一,其次是粮食、陆运工具和轮船。
当特朗普打算和乌克兰签订协议,以其国内矿产资源作为抵押物的时候,实际是新一轮孤立主义浪潮下的新型《租借法案》,那就是帮助乌克兰可以,但是需要一种交易,让美国从中受益。
以此视角来观察特朗普的政策取向,可能会更多理解其政策做法背后的民意支持和价值传统。
但是遗憾的是,拜登作为美国的总统,却无视这个国力衰退的现实,而执意要完成自己的伟大未竟事业。虽然在他的任期内,已经发生了在阿富汗大溃败、大撤退、象征了美国全球收缩的历史性大事件,但是他仅仅是将之作为全球收缩战力、以全力应对东方大国的战略行为,而全然不顾国力已经支撑不起其全球野心的现实。
为了彻底消耗、拖垮俄罗斯,以求集中全力和东方大国进行最终战略对决,他在如愿以偿地推动了俄乌冲突的爆发后,一直积极支持乌克兰的抵抗行为,并发动西方盟友为乌克兰摇旗呐喊,出钱出枪,至于乌克兰人民的悲剧命运,并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拜登是冲突控制大师,既要维持冲突,消耗俄罗斯,又要确保欧洲不会爆发全面战争,将世界拖入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灾难陷阱。这一点,从佩洛西落地台湾引发台海危机的过程看,也能看出其炉火纯青的政治微操术。明明冒犯了中国,但又以三权分立为借口,让一切了无痕迹;既要确保不会发生热战,又不断掏空两国共识。天若假年,让拜登再干四年,世界局势的变化走向,可能会出现更多的不确定性。
论政治权术,和老谋深算,他是世界级的大师,他的野心,在于通过打击乃至打垮国家战略对手,跻身美国最伟大的总统之列。前总统里根是他和特朗普共同的偶像。为此他不顾身体状态,坚持竞选连任,但是由于他忽视了美国国内的民意呼声,和党内的竞争态势,只能在各方压力之下,遗憾挂冠而去。他是美国实力现状的一个人格化的真实缩影。
在特朗普和泽连斯基的公开争吵之后,他或许正在美国的某个角落,黯然神伤地看着这一切梦幻般地在眼前发生了。如果他继续担任这个国家的总统,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泽连斯基会带着他需要的一切,回到前线继续驱赶国民去流血,以消耗对面的危险帝国。但是他不敢发出片言只语,因为特朗普报复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正悬于头顶,在他逝去之前,终会落下。
在其退出历史舞台之后,我们可以给拜登做个盖棺论定的评价。为了美国的国家利益,为了确保美国的全球领先地位,他和美国精英阶层合纵连横,体现了人类顶级的韬略,以价值观将西方世界国家捆绑在一起以围猎战略对手,以“小院高墙”策略精准狙击东方大国的产业崛起,控制冲突烈度以保存美国国力,为此不惜将世界拖入一场在对峙中文明倒退的冷战。他是一个残忍冷血的白人至上主义者和美国至上主义者,血管里流淌着白人殖民主义者的精英蓝血,精神领域残留着殖民掠夺者冷酷无情的海盗基因。
为了既定的战略,他必须要力撑北约和乌克兰,将这场战争进行到底,在他眼里,一旦俄罗斯获得喘息之功,就会前功尽弃。
但是未料到形势比人强。不光他被迫退选,而且美国人民重新选出了自己一直严防死守、防范其东山再起的特朗普成为了新一任总统。其宿敌走马上任之后,不光第一时间废止了自己签署的一系列法案,而且直接祭出了战略大杀器,就是带领美国重回孤立主义路线,力图在最短时期内结束俄乌冲突,并开启和俄罗斯的谈判。至于北约、欧洲、世界大棋盘,已经不再这个大统领的思考范围之内。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兑现竞选时期对于国民的承诺,尽快结束俄乌战争,并尽量为美国带来一些收益。而在拜登看来,这是灾难的开始,不光意味着极右翼的上台,美国精英决策层从此如同飞鹰坠落,更使其全球战略,功败垂成,毁于一旦。
孤立主义魂灵重回美国决策层,带来的后果,就是当下特朗普在做的事情,那就是不光撤回了对于乌克兰的支持,还力图尽快和俄罗斯谈判达成协议,以平复事态。至于接下来特朗普的动向,谁也捉摸不透,甚至这种政策的模糊性,本身成为保持白宫权威性的隐秘权术。至于乌克兰人民流血流汗最终一无所获、泽连斯基和欧洲领导人到底怎么想,都不在大统领的关注范围之内。
而且,发生在世人众目睽睽之下的争吵之后,如果泽连斯基做不好挽回工作,或许结局非常凄凉,说不定在美国推动之下,黯然离职,乃至去国身死,乌克兰再推出一个新总统和美国谈判,但是结局和当下不会有什么不一样。总之,乌克兰以悲剧收场,是个大概率的事件。
07
就是说,乌克兰今天的结局,是在拜登的扩张政策和特朗普收缩政策之间急剧的“热胀冷缩”之后,遭遇了“断崖式”的政治断裂所决定的。美国变天了,乌克兰被抛弃了。
更确切地说,是在拜登不顾国力全力支持乌克兰反侵略战争进入关键阶段,美国突然出现了特朗普的孤立主义政策取向,直接抽回梯子,导致乌克兰一脚踩空,掉进坑里。
如果拜登仍在台上,乌克兰的悲剧不会如此昭然。是悲剧还是悲壮,是可以被强权定义的。乌克兰的英勇抵抗,泽连斯基的战时领袖角色,会被拜登政府定义为悲壮和英雄。至于普通民众和前线战士的血泪,都是可以在舆论的渲染下,被尽可能地忽视和淡化。
但是如今特朗普上台了,直接称这场战争“在三年前就应该结束”,将泽连斯基称为“独裁者”,支持率低于4%。这场战争和战时总统个人,被重新定义了,颜色由辉煌一变而为黯淡。这是在战争悲剧之外,乌克兰和泽连斯基遭遇的另一重悲剧。
08
但是分析到这一步,依然没有说透乌克兰踩空的更深层原因。比如说,即便美国不再提供可以依赖的力量,欧洲不是可以进行整体实力的背书吗?
问题是,欧洲能够担当起力挺乌克兰的主要力量吗?现在看来,难得很!
在泽连斯基从白宫直飞英国后,英国民众夹道欢迎,首相斯塔默热情拥抱了他,查尔斯国王会见了他,高层宣称“全英国都支持他”。同日,斯塔默在伦敦主持包括泽连斯基和部分欧洲领导人的峰会,讨论乌克兰的安全保障问题。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由于北约的存在,以及美国才能在俄罗斯和乌克兰直接提供真正的安全保障的现实,欧洲的所作所为,更多是提供了情绪价值和象征性的支持。再说,俄罗斯要的是对等的谈判对手,欧洲领导人看起来像极了一群喊打喊杀的文艺青年。
眼下乌克兰和泽连斯基面临的困境是,打,人快打没了,特朗普说“你已经没牌可打了”,暗指乌克兰兵源快枯竭了;谈,没办法谈,美国光天化日之下做出如此不堪的待客之道,而时间站在俄罗斯这一边。没有强大的力量来主持公道。进退两难,背无靠山。乌克兰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这种特殊的境地,有个专有名词可以进行精准的描述,叫做“金德尔伯格陷阱”。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大萧条时代,人们更多关注的是经济给世界带来的惨痛经历,反思资本贪婪如何导致了经济的急转直下。但是哈佛大学著名经济史学家金德尔伯格别具慧眼,通过收入研究这段历史,他推出了《1929-1939年:世界经济萧条》这本著作,提出大萧条的原因在于,一战之后,受到重创的大英帝国在政治、经济、军事、金融和贸易等领域严重衰落,无力维持旧日的世界秩序,与此同时,强势崛起的美国并未做好接替英国成为新霸权国的准备。守成大国英国没有能力领导世界,而崛起大国美国又未来得及承担起责任,从而导致国际秩序的崩溃和世界大战的爆发。
2017年,曾经因为提出“软实力”概念而名声大噪的哈佛大学教授约瑟夫·奈,正式提出“金德尔伯格陷阱”(Kindleberger Trap)理论,引起学术界和媒体的关注。“金德尔伯格陷阱”是指,没有国家有能力、或者虽然有能力却没有意愿和手段来领导世界,承担国际公共产品成本的一种状态。用大白话说,就是国际秩序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领导力空白。
如果我们用“金德尔伯格陷阱”来看待乌克兰危机的根源,会发现这个概念具有非常强大的解释力。
一方面,是美国作为世界老大,曾经的世界警察,在此时突然通过吵架,将裂痕曝光于普天之下,而且撤资了,不再支持了乌克兰了;另一方面,世界进入一个多极时代,欧洲有心无力!
谁将在接下来具有打破僵局、扭转乾坤的力量?其实在此之际,所有人在内心都有了一个选项。
在美国和俄罗斯的代表在沙特阿拉伯举行会面谈判后,欧洲与乌克兰才意识到,自己并未出现在“餐桌上”,而是出现在“菜单上”。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泽连斯基在俄美会面的前一天表示,不排除中国参与和平谈判的可能性。这和以前对中国较为抵触的态度,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
美国白宫“草台班子”一般的团队表现,彻底让世界凉透了心。欧洲人基本很难指望,因为他们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美国人,绕不开他们讨厌的特朗普。人们在心底开始寻找一个替代性的方案。
乌克兰困局背后的“金德尔伯格陷阱”,都指向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在美国急剧地进行了孤立主义的大收缩之后,世界需要一个具有实力的国家实体来填补这个空白。无论东方大国愿意不愿意、拼经济忙得有没有空,它或许已经成为世界的一个候选。
作者简介:
燕志华 博士(yandaxia66)
资深媒体人/紫金传媒智库研究员/舆情管理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