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说书人老杨

2025-02-25 16:36:28 来源: 188金宝搏体育官网作者:伏牛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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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乡村里随时都有说书人出入。他们或独身一人身背行李串游四乡,或夫妻结伴四处说唱,或两两结伴寻求下家。说书人随身携带乐器很简单,有二胡、大弦、二弦、三弦,有鼓、镲、快板等。正是有了说书人世代存在,贫瘠的乡村文化生活才得以充满生气与活力,多姿多彩的民族文化籍此一代接一代持续传承着,丰富着,发展着,完善着。

  大集体年代,说书人无论走到哪个村里,最先要找的人是农村里最小的官生产队长,得到同意后才能落下脚说书。说书前,彼此先协议好要说几个晚上,多少报酬,然后根据约定晚饭后开始说书。说书人吃住问题由生产队安排,吃饭就近指派到具体人家,队里事后按标准报销。住宿一般在生产队闲置的牛屋、炕烟楼或草料屋里。铺盖有的自己带有,没有带的生产队负责到人家借用。反正让说书人来到村里,大家都很热情,客人一般对待,所受待遇跟下乡包队的国家干部没什么差别。至于报酬,一般有两种。一是每天晚上队里付给说书人一块五毛至两块钱;二是队里每家每户自愿从家里凑一斤二斤红薯干或苞谷给说书人。农村人厚道,尽管家里日子过得都很紧巴,但待客上一点都不小气。一旦说书人所说内容大受欢迎了,兑红薯干或苞谷时,谁都愿意多兑一点。这样一来,说书人每晚所得会远超两块钱。

  我上小学四年级那年,秋收之后,有个星期天,天下着雨,人们没事可做,有的一家人闲坐家里各做各的事儿,有的串门到邻居家里拍闲话,更多人聚集在生产队牛屋里侃大杈。

  那天上午,家里有客,父亲饭后没有出去,待在家里一袋接一袋吸烟。大半下午,雨未停,天很阴沉,屋里光线有点昏暗。这时候,一个陌生中年人来到家门口,对着屋里问道:队长在家没有?父亲那时是生产队长,见有人问自己,一闪身站了起来,问来人:你有啥事儿?先进屋再说吧。

  那人走进屋里,顺手把披在身上的旧粗布被单解了下来,扭身对着门外抖了抖,然后拧掉上面的雨水,这才回身对父亲说:队长啊,我是个说书的。今儿走到你这儿了,刚好下雨了,衣服都快淋湿了。你行行好,好歹给找个落脚处,黑上有口饭吃,我给大家说说书,解个闷,啥报酬都不要。不知咋样?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来人。个头高父亲半头,年龄跟父亲不错上下,四十左右,面色黧黑,态度谦和,一脸微笑。那人说完话,没待父亲回答,正忙着做针线活的母亲,停止了手里的活,接过来人的话,对父亲说:你就应了吧,大下雨天,没看他衣服都快淋湿了?再不找个落脚处,怕会冻感冒的。

  父亲笑了笑,对来人说:看你说的?既然留你说书,咋能白听?老规矩,吃住队里包,每晚两块钱。你一个走南闯北的,不容易。先坐下歇歇吧。说着,父亲随手拉了把小椅让说书人坐下,随手把烟袋递给说书人,说道:来,吸一袋,解解乏。

  父亲和说书人刚说没几句话,门外再次传来陌生声音:队长在家吗?我循声走到门口,一看,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浑身衣服已淋湿了。来人中等个头,圆脸平头,面色白净,身背一把二弦。父亲一见,不觉笑了起来,边笑边说:嗨,今天活该听说书啊。说着,问年轻人:说书的吧?快进来,今儿黑真热闹,我这儿正好有你个同行。要不,你俩今儿黑搭帮一起说吧?年轻人走进屋里后,父亲指着先前来的说书人说:这位先生,刚到没大一会儿。你们俩商量商量,看一会儿说啥好。

  那天晚上,两个说书人在我家吃的饭。饭后,父亲领着说书人来到生产队那几间相互联通着的牛屋里。然后,像往日喊上工一样,父亲在村子里来回喊了两遍:各家各户听好了,吃罢饭来牛屋里听说书啦!

  父亲喊话声刚落拍,村里的小孩便三五成群闻声而来。一走进牛屋,就没一个能闲得住的。疯狂打闹,叽喳喊叫。很快,牛屋里热闹起来。大约半小时后,大人们也陆陆续来到牛屋里。生产队保管特意把队里的两盏马灯罩擦亮,点亮后高挂在墙上。牛屋里顿时灯火明亮,人影幢幢,笑语喧哗,热闹非凡。凑在一起的大人小孩,一个个跟过节似的。

  正当大家说笑不已时,年轻的春爷走了进来。他一看到坐在正中间那位年龄大的说书人,不由得惊叫起来:哎呀,这不是老杨大哥吗?年龄大的说书人一听,急忙站了起来,看着春爷愣了好一会儿,才跟着喊了一声:啊,是你啊,小魏老弟!

  屋里的人一时间惊呆了,一个个停止了说话,直瞪瞪看着他俩。春爷见状,扭头指着他喊老杨哥的人,对大家介绍说:这个,就是我平日里给你们说的老杨大哥呀!

  见春爷如此说,我立马想起了他不知讲了多少次的一件往事。几年前的一个秋天,春爷跟邻村几个人去一个叫全店的地方买移民搬迁后售卖的房屋檩条与椽子。由于那几家移民家里当时未拾掇完毕,房子等几天才能拆。无奈,他们只好就近住下来等。那地方紧靠丹江河,闲来无事,他们顺着河岸来回转悠。无意中,发现河岸不远处有一块甜瓜园,于是走了过去。瓜园主人便是老杨。走进瓜园,春爷几个对老杨说:买几个瓜吧,多少钱一斤?老杨和善地看了看他们几个,嘿嘿一笑,说道:啥多少钱一斤?你们想吃,就随便摘着吃,不用付钱。春爷几个一听,不觉一愣,问老杨道:看你说的,买瓜咋能不付钱?老杨看着他们,面带忧郁,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哎,马上要搬家了。要不了多久,这里就要被水淹了。可惜了我这一地瓜呀,今年长势特别好,瓜味脆甜可口。可惜,大家没心情吃啊。都说故土难离,这些天我算体会深了。我们这里的人家,很快要搬到很远的湖北、青海了。谁还有心情来吃瓜呀?

  春爷几个一听,心情顿时跟着老杨沉重起来。他们看了看老杨,诚恳说道:老哥,好在你们是整村整村搬迁,不管到哪里还是原来的乡里乡亲。别难过了,到哪儿不是过日子?不说了,我们买几个吧,你多少收点钱,我心里也安生。不然,咋好意思呢?老杨含笑看着他们,幽幽说道:都是自家兄弟,用不着客气。随便吃吧,要啥钱?过不了几天,我们就远走他乡了。人一走,瓜还不是白白坏在地里?况且,咱们在这里遇上也是缘分,你们多少吃点,我这心里反好受些,总算几个月的辛苦没有完全白费。

  这样,那几天春爷几个不仅天天免费吃老杨的甜瓜,后来干脆应老杨之邀住进他的瓜棚。老杨不但免费让他们吃瓜住宿,还几次邀请他们去家里吃饭。

  回到家里后,春爷一直感念着老杨。一有机会,就情不自禁地说起这件事儿。一个村里的人虽然没有见过老杨,可人人心里根据春爷描述,都站着一个形象各异的老杨。如今,听春爷一介绍,所有人不约而同站了起来,对着老杨称赞不已。

  啊,你就是老杨啊!还真跟心里想的样子差不多

  啧啧,一看这面相,就知道是个好人!

  哎呀,老杨,你真是个大方人啊!

  厚道,厚道,老杨绝对是厚道人!

  ......

  如此一来,老杨和年轻说书人在村里一连说了三个晚上。第二天上午,春爷很热情地请老杨他们两人去自己家里作客,像招待远方来的稀罕客人一样,尽己所能请老杨吃了顿饭。春爷特意对父亲说:我请老杨大哥的这顿饭,不用队里报销,纯属个人心意。

  我们这里的说书人,每次说正书之前,几乎全沿用《三言二拍》中所讲故事那样,都有个书帽。书帽内容没改,或是一个与正书内容相近或完全无关联的小故事,或是隋口吟几句顺口溜。其目的无怪乎调动一下听众兴致,尽快将大家带入所说故事之中。

  第一晚上,年轻说书人拉二弦,老杨主说唱,至于说唱的什么调,已经记不清了。但是,老杨每天晚上说的书帽,至今记忆犹新。

  随着二弦声徐徐拉响,老杨缓缓站了起来。他一手拿着快板,一手中指与食指、无名指间夹着两块小钢板,面带微笑,那目光扫视一下大家,快板与小钢板便合着节拍,叮当呱嗒地响了起来。如此反复了六七十来下,便铿锵有力地说唱起来:列位看官你细听,今晚由我来念古经。不知你想听哪一段,接下来听我细表明。想听那文的咱说包文拯,想听那武的咱说武松,能文能武是张廷秀,能掐会算是徐茂公。

  老杨的嗓音很好听,浑厚中不失清脆,圆润中富有激情,语调时高时低,时长时短,时而激烈高亢,时而深沉低缓,时而似江水奔涌滔滔滚滚,时而如溪流潺湲叮咚有声。

  第二天晚上,老杨的书帽依然是几句顺口溜。不同的是,书帽内容完全由自相矛盾语句构成,听起来别有情趣。

  与头天晚上一样,伴随着二弦声响,老杨再次站起身来,他用温和目光环视下全场,左右手里的快板与小钢板随之有节奏地叮当呱嗒起来。伴随着叮当呱嗒声,老杨富有磁力的声音脱口而出:列位看官呐,有道是:日出那个西方来月落东,天上无云它刮大风。老母猪树上垒了个窝,蚂蚁雀它地上拱了个坑。

  老杨几句开场白一经唱出,所有人立刻哄然大笑起来,牛屋里瞬间充满了欢快气氛。老杨含笑看着大家,一手打着小钢板,一手打着快板,随着众人哄笑,他突然话锋一转,又跟了几句:列位看官你莫笑,稀奇古怪不是我编造。没见那羊角长在猪头上,马尾巴在你头上翘。想吃鱼你去土里刨,想吃鹁鸽鹌鹑你得水里捞。取了个媳妇她长胡须,找了个相公他嘴没毛。瞎子走路不问道,瘸子过河蹦又跳。哑巴生来她会说话,聋子他能听见蠓虫叫。

  老杨这一串自相矛盾的说唱,立刻把在场所有人的兴致完全调动起来了。大家直笑得前俯后仰,泪水溢眶。妇女们有的笑得扔掉了手里正纳着的鞋底儿鞋帮,有的笑得歪倒在同伴肩膀上,一叠连声地妈呀妈呀直喊叫。男人们正吸烟的笑得咳嗽连声,没吸烟的一个劲儿傻乎乎地吃吃笑个不停。小孩们笑得不住拍手喊叫,嘴里反复念叨着老杨刚说出的话。正书还未开场,老杨的书帽已经收到奇效。人们越来越喜欢老杨了,这么些年了,有哪个说书人有这样的本事,这么快就把人逗笑成这个样?

  第三天晚上,老杨故伎重演,依然书帽开头。这次,他不再说顺口溜了,而是用一个小故事开头。伴随着二弦声,老杨依然故我,在小钢板与快板发出的节奏声中,讲述了这样一个小故事。说美军入侵越南时,有个美军少尉叫ABC,一次召集部下训话时,忽听到一声巨响。情急之下,急忙把手一摆,高喊道:卧倒,敌军来袭!所有士兵不明就里,应声卧倒在地。过了好一会儿,再不见任何动静。美军少尉满腹狐疑地抬头四下看了看,确实没发现任何敌情,随尴尬地爬起来,正要继续训话,一个士兵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ABC见状,大怒,厉声指责:何笑之有?士兵急忙出列,对着ABC敬了个礼,大声说道:报告长官,刚才不是敌人来袭,是小的不小心放了个屁。众人一听,立马大笑起来。ABC恼羞成怒,厉声训斥放屁士兵道:混蛋,放屁为何不打报告?士兵委屈,辩解道:对不起,长官。屁来势凶猛,没来得及报告就迫不及待响了。ABC闻之愈怒,隋面对全体士兵大声训诫:记住,自今以后,不管谁,放屁前必须先打报告。否则,军法从事!刚说完话,ABC自己竟放了个大大响屁。众士兵不觉掩口大笑起来,ABC怒不可遏,高声补充道:记住,长官例外!

  幽默风趣的生动故事,极富节奏感的精彩表述,引来大家一阵又一阵热烈的哄笑声。那几天晚上,生产队牛屋里始终充溢着说不出的欢快。欢喜热闹开心舒朗的氛围,把每一个人的情绪尽情烘燃开来,一泻千里般由牛屋内翻滚到屋外,继而激荡在无穷无尽的夜空里。

  印象最深的当属正书时说唱的武松十字坡遇张青夫妇。正是从老杨的说唱中,我对武松有了刻骨铭心的印象。老杨的说唱内容,虽以《水浒传》小说为蓝本,但绝不受小说局限。他根据需要,大胆改动,加进不少极富情趣言词。因此,将故事过程演绎得险象环生,妙趣横溢,扣人心弦,引人入胜,其感染力远胜过原著。

  这次,老杨照样在书帽之后,没有直接切入正题,而是稍稍绕了个弯儿,先用一个小故事作铺垫。说是武松与押解他的差役,正上午来到一处普通饭馆吃饭。因是普通饭馆,自然少了鸡鸭鱼肉奢侈品。无奈,几人只好将就着一人来一碗面条。在说到老板娘和面擀面切面条过程时,老杨依然用顺口溜格式说唱:动作麻利的老板娘,从面缸里挖来一瓢面,顺手倒在面盆里,俯身从水缸里舀来一瓢水,就这样,活了真大儿一疙瘩儿,擀了真大儿一铺片儿,切了真大儿一乌拉儿,放在滚水锅里旋成一团团儿,盛了真大儿几碗碗儿。老杨一遍说唱,一边用手比划着面变面条的过程。说到“活了真大一疙瘩儿”时,双手拇指与食指比成个小圆;说到“擀成真大一铺片儿”时,两手拇指与食指的半圆慢慢扯开成大圆;说到“切成真大一乌拉儿”时,双手十指指尖微接,弯曲成球笼状;说到“盛了真大几碗碗儿”时,十指指尖对接,拇指食指交叠成碗形。

  说唱时,老杨口语与肢体语搭配,说与唱交汇,声情并茂,极富情趣,营造了极其难得的热闹氛围。

  随后,老杨进入主题说唱。武松等人草草吃了饭继续赶路,历尽艰险,来到孟州十字坡。说到此,老杨先自渲染了十字坡所处位置的偏僻。四周几十里内荒无人烟,林木森森,沟壑纵横,虎狼出没,狐兔窜行。大家好一阵紧赶慢赶,眼看着金乌西坠,暮色苍茫,不觉饥肠辘辘,焦渴难耐。恰在这时,忽见前面有棵大树,树帽遮天蔽日宛如巨伞,树干扭曲粗大足有几丈腰围。树下横陈几间草房,酒旗高挂的屋门前,斜坐一妇人,鬓插野花,钗环绕头,绿纱着身,面露凶相。见了武松等人,起身招呼,让进屋内。

  武松进屋一看,室内物品摆放脏乱,腥膻刺鼻,不觉心下狐疑。问妇人,可有吃的喝的?妇人眉眼一横,粗声应答:酒是上等好酒,肉是上等好肉。此外,有牛肉包子特供。武松见状,随口戏谑道:这地儿可是大名鼎鼎的十字坡?老板娘一听,诡异一笑,嬉笑作答:客官,大名称不上,此地正是十字坡。武松不觉一惊,随笑道:噢,久闻大名呀!早听人说:大树十字坡,客人谁敢过?肥的切做馒头馅,瘦的拿去填沟河!肉油熬成牛肉汤,瘦肉做成包子馍。试问天下英雄辈,几人过得了十字坡?

  女老板闻听武松如此说,脸上不清不白,不黑不红,似笑非笑说道:客官真会说笑,我家做的可是正经买卖,哪有什么人肉汤呀馍呀的。

  武松几人饥饿难耐,不及细问,要来肉汤包子,一顿狼吞虎咽。那武松,饭量何等了得,单肉吃了十几斤,包子吃了几十个,汤喝了七八碗。吃喝毕,武松一边打着饱嗝儿,一边朗声问老板娘:可有好酒?打二十斤过来解乏。

  老杨说到此处,角度随转换到老板娘身上。老板娘闻听要武松要喝酒,不觉大喜过望,一边脆声应答着,一边吩咐下人抓紧热酒。说到此处,老杨模拟老板娘女声,得意说道:好你个刁蛮的贼配军,总算上了老娘套了!哼哼,任你刁钻似鬼,也得喝老娘这洗脚水,立马让你这傻玩意儿,变成刀下鬼!

  说到这里,老杨话头一转,回说武松。吃包子时,发现有人的头发丝。趁下人热酒时,窥视到他们偷偷往酒里兑蒙汗药。于是喝酒时,趁人不注意,把酒偷偷倒掉。回头看押解自己的公差时,早已药性发作,歪倒一旁。随故作昏迷,顺势斜歪在饭桌上。

  老板娘见状,立刻吩咐手下,先杀身高体胖主儿。哪知手下人力气小,如何翻腾也拖不动武松。老板娘见状,骂骂咧咧走上前来,骂开下人,亲自动手提拿武松。

  说到此处,老杨说唱道:那武松,似闭未闭金刚眼,静等刁妇逞凶顽。待其提拿自己时,顺势夹住腿下端。轻扯绿衣往前拽,将其拽到胸脯前。鲤鱼打滚跃起身,伸手锁其喉咙间。一脚踢跪她双腿,仰面摁在大堂前。踩上一只千斤脚,妇人顿时乱叫唤。好汉好汉且饶命,都怪我有眼不识真泰山。从此再不害人命,改过从善换新颜。愿打愿骂随你便,精心服侍不偷懒。待我夫君还家来,俺一同向你道亏欠。你大英雄大气派,莫与俺鼠辈作一般。今日你饶了奴家命,做牛做马也心甘。

  老杨这一阵好说唱,一下子揪住了所有人的心。整个牛屋里,昏暗灯光下,所有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全神贯注,心无旁骛。整个牛屋里,除了老杨的说唱声,二弦、快板、小钢板嘤嗡叮当声,牛们发出的细微反刍声,再无任何声响。连平日里调皮捣蛋的小孩们,此刻也一个个规规矩矩的,或立或坐或半跪着,惊异地瞪着眼睛,大张着嘴巴,完全沉浸在老杨的说唱之中。

  最后一晚,老杨说唱终场之后,已是夜里三更天了,大家依然毫无倦意静静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谁起身回家。就这样,大家静静呆在那里,似乎老杨的说唱不是结束,而是还未开场。

  第四天早饭后,老杨与新相遇的年轻同行一起离开了村子。大家依依不舍,送他们到村外。春爷一再叮嘱老杨:老杨大哥,可要常过来呀。老杨一边挥手,一边对春爷也是对送行的村人大声说道:放心,咱们还会见面的。

  然而,自那以后,老杨再没来过我们村里。就连与他较熟识的春爷,此后也没再见过他。后来听春爷说,老杨那天在他家吃饭时说,他家早些年搬到青海啦。因过不习惯那里的生活,他与不少移民一起,陆陆续续回来了。那时国家困难,不像现在这样对移民安置那么好。但上边有个政策,所有返迁移民可自行联系落脚地点。落脚地方的公社、大队及生产队,必须认真落实返迁移民户口问题,确保他们安居乐业,享受与本村社员同样生活待遇。

  老杨一家最终落脚何处,村里没人知道。然而,老杨在村里仅仅三个晚上的说书过程,却给我留下极其深刻印象,至今难忘。

  2025.2.23

【文/伏牛石,188金宝搏体育官网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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